飘天文学 > 玄幻小说 > 剑来 > 第十二卷 选官子 第九百一十六章 此间事了
    陈平安独自起身沿着田埂散步因为来了个老朋友是从武魁城那边赶来的齐狩如今刑官一脉领袖。

    齐狩开门见山道:“你不来泉府找我我就得悬着一颗心还不如主动送上门来讨几句骂。”

    谁不知道避暑行宫的年轻隐官怪话连篇就像有一大箩筐的本命飞剑剑剑戳心。

    陈平安笑道:“与齐兄是莫逆之交如今齐兄又升官了我溜须拍马还来不及哪敢对一位新晋刑官指手画脚?”

    两人在田埂上并肩而行齐狩说道:“听说上任刑官叫豪素?宁姚上次返回飞升城你们那趟蛮荒之行她没有细说过程。以至于到现在我也就知道他的名字。”

    对于如今刑官一脉的剑修来说一直有个不大不小的心结就是断了“家谱”因为上任刑官直到战事结束始终没有露面。

    反观隐官一脉一代代隐官传承有序不管历任隐官口碑如何境界高低战功大小好歹都算有据可查谱系明确。

    至于上任隐官萧愻叛出剑气长城一事其实不光是避暑行宫现任剑修整个飞升城对她都没有太多怨言故而如今谈及萧愻没有半点忌讳非但不会刻意避而不谈反而言语之中颇多遗憾跟随萧愻一同叛逃的三位剑修看门人张禄洛衫和竹庵其实一样不会破口大骂偶有骂声也是骂那张禄是个吃干饭的窝囊废既然已经选择背叛还不如干脆点跟随萧愻一起走趟浩然天下。

    陈平安点头道:“豪素来自扶摇洲一处早已破碎的福地早年在剑气长城一直待在老聋儿的牢狱里边所以名声不显其实剑术很高是飞升境当年他回了一趟浩然天下直接找到那个导致家乡福地覆灭的幕后主使是个中土神洲的老飞升境叫南光照被豪素砍掉了脑袋随便丢在山门口。上次豪素跟我们一起走了趟蛮荒天下他又宰掉了仙簪城的飞升境大妖玄圃等于在文庙那边有了个交待将功补过了所以如今已经去往青冥天下豪素会为董画符那拨远游剑修护道几分。”

    齐狩取出一枚从晏家绸缎铺子找人帮忙买下的印章笑道:“可惜始终未能买到康节先生那部《击壤集》最好的梅花本。”

    陈平安瞥了眼印章晓得是那方底款篆刻“而吾独未及四方”的藏书印倒是挺符合齐狩的处境和心境。

    既没有去过浩然天下也不算去过蛮荒天下天地何其广袤却只能偏居一隅说到底齐狩就是心高。

    齐狩手心攥着印章就像手把件问道:“我家那位老祖?”

    陈平安打趣道:“齐老剑仙哪里需要你担心早就在浩然天下名动四方了龙象剑宗又有陆芝一宗两飞升还都是剑修搁谁不怕。再加上邵云岩和酡颜夫人两位上五境供奉帮忙处理庶务齐老剑仙在那边收取的十几个记名弟子资质都很好被誉为‘十八剑子’都是一等一的剑仙胚子龙象剑宗用不了一百年只需再收些客卿、多些再传弟子就一跃成为浩然天下最拔尖的大宗门。”

    齐狩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话比较难以启齿便停步蹲下身将印章收入袖中后伸手去抓田边一棵重思米水稻的金黄稻穗结果就挨了陈平安一句“你手怎么这么欠呢。”

    陈平安坐在一旁然后捡了一块石子抬起布鞋轻轻刮泥随口笑道:“斐然如今已经是公认的蛮荒共主了齐兄倒好连飞升城城主都还没当上只被说成是半个城主我都要替齐兄打抱不平。”

    既然你不好意思开口那我就帮你搭个台阶好了。

    齐狩缓缓道:“陈平安我是不是这辈子都当不了那个城主了?”

    陈平安问道:“为何有此问?”

    齐狩说道:“直觉。”

    陈平安笑道:“你又不是娘们女子直觉才准。”

    齐狩问了一连串问题“祖师堂空着的那两把椅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你的安排?还是有什么讲究比如是早年老大剑仙交待的事情?宁姚也没说缘由。外界猜了这么多年也没个确切答案。”

    相对最为可信的一个观点是说那两把空悬座椅一把留给未来城主一把留给五彩天下的天下第一人。

    真是如此就比较符合老大剑仙的作风了。

    陈平安摇头道:“我也不清楚可能真是老大剑仙让宁姚这么安排的吧回头我问问看。”

    事实上陈平安真正要问的其实是陈缉或者说早年的老剑仙陈熙才对。

    齐狩问道:“如果是让你猜呢?你觉得是为什么?”

    陈平安想了想轻声道:“过去的都已过去未来的还未到来两把椅子就永远空着了也不算空着吧反正就像两位相邻而坐的剑修却不是具体的某个人不是现在还在纠结能否成为城主的齐狩甚至不是已经稳坐天下第一人的宁姚。而只是过去却不被忘却的所有剑修与未来会成为将来的所有剑修。”

    齐狩思量一番竟然觉得陈平安这个临时给出的答案颇有道理极有意思不由得感叹道:“果然是读书人!”

    陈平安气笑道:“好不容易跟你聊点掏心窝子的话你就这么不知好歹欠骂是吧?”

    齐狩双臂环胸看着金灿灿的稻田就像他当年独独相中的那方印章边款内容写那家给人足时和岁丰筋骸康健……

    不然以他跟陈平安的那点交情岂会照顾晏家铺子的生意只能是捏着鼻子拗着心性托人帮忙买下那方一见倾心的印章。

    齐狩沉默片刻说道:“虽说是最不可能的事情但是直觉告诉我那个城头最新刻字的剑修不是我家老祖不是宁姚也不是刑官豪素或是陆芝而是你。”

    陈平安一笑置之摊开一只手掌轻轻抵住田垄“只有一件事让我觉得最……得意嗯做成了这件事我很舒心快意。”

    齐狩转头看了眼那家伙的侧脸眉眼飞扬神色确实有几分罕见的畅快是一种毫不掩饰的锋芒毕露。

    陈平安抬起一只手双指并拢往下一划再一横抹然后五指张开“将那拥有一把本命飞剑‘脂粉’的蛮荒剑修红叶剑宗的蕙庭给一剑劈成两半再拦腰斩断以道门雷局将其魂魄炼杀殆尽再剥离出这家伙的妖族真名如此虐杀很过瘾。如果不是当时还要与人问剑我其实还有很多手段等着蕙庭好好消受一番。”

    齐狩与纳兰彩焕还有米裕都属于在战场上以手段狠辣著称的剑修但是听到陈平安的这番言语还是有几分头皮发麻。

    只是听说那个蕙庭终于死了让齐狩确实心情大好他侧过身主动抱拳道:“这件事做得漂亮!”

    陈平安说道:“不过蕙庭当时是为了救个朋友属于自己求死大概在蛮荒天下修士眼中也属于豪杰了?”

    齐狩冷笑道:“这家伙也就是没落在我手上。”

    陈平安啧啧道:“落在你手上又如何你能够在托月山和元凶的眼皮子底下做掉蕙庭?你要知道这位蛮荒大祖的首徒还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飞升境剑修。”

    齐狩好奇问道:“那你是怎么让蕙庭自投罗网又是怎么让那元凶救之不及的?”

    陈平安却没有给出答案。

    蛮荒天下总有那么一小撮修士让剑气长城最为记恨却杀之不得。

    比如文海周密的大弟子剑仙绶臣以及这个行事阴险、专门刺杀女子剑修的蕙庭。

    而蕙庭又显得尤其可恨绶臣再可恨擅长在战场上隐藏身份喜欢捡漏战功但是历史上绶臣也曾有多次硬碰硬的问剑再者绶臣的出剑精准并不会刻意针对谁而蕙庭就只是为了提升飞剑“脂粉”的品秩只挑选剑气长城的女子剑修不说根本不管境界高低年纪大小而且每次得手就立即撤出战场那些被飞剑斩杀的女子下场极为凄惨魂魄会被飞剑拘押再炼化如灯芯之缓慢燃烧。

    齐狩问道:“书院选址妥当了你不去那边看看?”

    陈平安摇头道:“下次再说吧我马上就要返回浩然天下。”

    齐狩撇撇嘴“到处都是隐官大人的身影都过去这么些年了好像还是撇不干净确实烦人。”

    陈平安笑道:“齐兄这个马屁拍得有点水准了到了我那落魄山至少能当个外门杂役弟子。”

    齐狩打算起身告辞陈平安突然说道:“离别在即那我就以上任隐官的身份与新任刑官说句心里话?”

    齐狩点头道:“洗耳恭听。”

    陈平安伸出手掌拍了拍身边田垄“不要想着抹销痕迹要覆盖掉它时日一久功绩就都是你的了。”

    齐狩大为意外陈平安这家伙竟然如此豁达了?

    只是稍稍再一想齐狩就立即觉得不对问道:“你是不打算返回飞升城下次开门都不来了?”

    陈平安说道:“怎么可能我肯定会经常来这边的。”

    齐狩笑骂道:“那你跟我瞎扯什么虚头巴脑的空道理?!”

    陈平安感叹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如今齐兄不好骗了。”

    齐狩起身离去陈平安突然抛过来一方印章“送你了。”

    齐狩接过手中印章并无边款只有四字印文齐狩会心一笑收入袖中与陈平安道了一声谢。

    “道在是矣”。

    其实陈平安不在飞升城的这些年也有些附庸风雅的家伙想要与二掌柜依葫芦画瓢靠批量兜售印章来发家挣钱反正这玩意儿又没啥本钱印文内容无非抄书而已总觉得就是个没什么门槛的简单活计结果一方印章都没能卖出去不说一个个还被骂得狗血淋头二掌柜只是把脸皮丢在地上你们倒好埋地下啦?

    齐狩御风返回飞升城之前笑道:“共勉。”

    陈平安点头道:“共勉。”

    小陌蹲在白衣少年身边安慰道:“崔宗主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有些事必须争朝夕有些事不必只争朝夕你我皆放宽心不如提起精神且看百年千年之后兴许今日之失就是大道所契。”

    崔东山挤出一个笑脸“道理我懂就是有些心疼先生。”

    小陌微笑道:“你会这么想反而会让公子多添一份心思。先生只会反过来心疼学生。”

    “但是我又觉得有这么个看似庸人自扰的兜兜转转公子和崔宗主两个天底下顶聪明的人都显得不那么聪明了可能才是真正的先生学生?”

    “好像说了些废话。”

    自己练剑与人问剑小陌自认都还算可以。

    唯独劝慰旁人确实并非小陌所长。确实比递剑太难多了。

    一直安安静静听着小陌言语崔东山使劲摇头道:“不是废话!”

    陈平安与齐狩叙旧后沿着那条田垄原路返回发现崔东山好像跟小陌聊得不错有了笑脸。

    一起回到飞升城的自家酒铺一听到二掌柜不但回了今儿还亲自开门待客老主顾们瞬间蜂拥而来不少都是临时从四座藩属城池御剑赶来反正不是酒鬼就是光棍当然也有既是酒鬼也是光棍的很快酒铺就人满为患不过跟以往不太一样不抢酒桌喜欢去门口路边蹲着二掌柜也是一贯喜欢蹲路边喝酒的听着那些老朋友们的高谈阔论人人大声言语酒气冲天还是跟当年差不多二掌柜听得多说得少这顿酒别的不说至少喝得不少隐藏极深的酒托都暴露身份了比如老金丹宋幽微。

    暮色沉沉等到酒铺都要打烊了白天没少喝的陈平安却让桃板搬出几坛哑巴湖酒再让冯康乐去跟他爹说一声帮忙炒一桌子家常的佐酒菜。

    郑大风好奇道:“干啥?灌醉我有啥好处?再说了你都吐过三回了真能扛得住?”

    陈平安豪气干云道:“别废话一方醉倒为止。”

    郑大风笑道:“那就事先约好谁都不许劝酒只准自饮自酌。”

    陈平安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小陌和崔东山坐在了隔壁桌。

    只是陈平安和郑大风才喝了两碗酒不到就来了年轻相貌的青衫男子缓缓走向酒铺。

    郑大风瞥了眼认得对方好像是城内学塾那边的教书先生姓吴这些年来过酒铺几次却不是常客若是平摊下来一年也就一两次不过每次来都会去铺子里边翻看无事牌。

    吴先生之前来铺子都是喝那一碗一颗雪花钱的竹海洞天酒水只是上次来好像换成了一碗哑巴湖酒还带走了一坛。

    郑大风之所以记得如此清楚还是对方身上的书卷气在剑气长城比较少见跟自己一样都属于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就是不如自己这般鹤立鸡群。

    小陌眯眼打量一番立即换了一张酒桌以心声说道:“公子此人不简单。举止比较奇怪了好像知道我不太好对付反而故意让我知道他的不简单。”

    小陌犹豫了一下给出心中的猜测“难道真是那位吴宫主?”

    陈平安点头道:“肯定是了。”

    然后陈平安看了眼小陌还笑不笑了?

    小陌有些委屈当时我也没笑话公子啊。

    陈平安起身作揖行礼。

    吴霜降只是拱手还礼。

    吴霜降落座后说道:“在学塾那边化名吴语避暑行宫那边有据可查你有兴趣可以去翻翻看。”

    听到这个化名陈平安顿时无言。

    郑大风再次纳闷不已问道:“跟那木茂兄差不多又是个老朋友?”

    陈平安介绍道:“是岁除宫的吴宫主。”

    郑大风恍然道:“难怪。”

    吴霜降笑着抱拳道:“这些年不曾开销一颗铜钱免费听过郑先生妙语连珠每次都正好拿来佐酒。”

    郑大风依旧一条腿踩在长凳上放下酒碗抱拳还礼“吴先生过奖了。”

    陈平安沉默许久问道:“那部历书?”

    吴霜降点头道:“是我的手笔。不过欠飞升城的这份人情我已经还上了。”

    帮助飞升城解决掉了三个小隐患不然飞升城的扩张脚步至少会被拖延三五十年。

    不是白玉京的谋划道老二不屑如此作为而那个道祖的关门弟子道号“山青”的年轻道士修行资质当然很好但是他没有这脑子也没有这份魄力。

    千万别低估某些纵横家的长远眼光和缜密手段。

    总有一些人可能兜里就只有几文钱却敢想着富

    甲天下的事情。

    寻常人敢这么想是异想天开但是总有那么一几个人想得到就做得成。

    不过吴霜降没心情也没义务与陈平安说破此事。

    如今还只是飞升城选用这本新历可如果将来整座五彩天下通行此书流布天下那么吴霜降自有手段补上第二份人情。

    小陌去拿了一副碗筷交给吴霜降。

    吴霜降笑着点头致意“欢迎以后去青冥天下做客岁除宫。”

    小陌微笑道:“得看公子的意思。”

    崔东山端着酒碗来到这张酒桌与小陌坐一条长凳刚好与吴霜降相对而坐笑嘻嘻道:“真是走到哪里都能碰着吴宫主。”

    吴霜降神色淡然道:“缘分使然。”

    崔东山啧啧称奇道:“吴宫主就是吴宫主精神合太虚道通天地外如今对所有天下皆了如指掌。”

    吴霜降说道:“有些事又不是只有周密和绣虎做得别人就做不得了。”

    崔东山笑问道:“想来西方佛国那边吴宫主也有某个等着哪天突然开窍的分身吧?”

    吴霜降的真身应该还在蛮荒天下那边游荡。

    在相互衔接的浩然天下和蛮荒天下吴霜降不管远游何处一切视线所及待在骑龙巷草头铺子那边的化外天魔也就是如今落魄山的外门杂役弟子“箜篌”一切人物事她皆如亲眼相见。

    见那吴霜降装聋作哑崔东山就气不打一处来“好个‘来自华严法界去为大罗天人’吴宫主真是大手笔好手段。”

    陈平安闻言悚然。

    先生提及吴霜降出关当时主动现身大玄都观去见孙道长和白也吴霜降刚刚跻身十四境时的气象先生给了个“美中不足”的评价。

    之前在宁府陈平安看到那些霜降玉材质的印章还误以为吴霜降只是分出一粒心神芥子早早通过鹳雀客栈和倒悬山隐藏在剑气长城原来吴霜降除此之外又剥离出一粒心神还去了西方佛国?

    就这么不把跻身十四境当回事吗?

    一个修道之人得是多高的道法多好的修行资质何等夸张的自负才敢这么涉险行事?

    难道?!

    陈平安瞬间脸色微白赶紧低头喝酒。

    吴霜降喝了一口酒笑道:“又不是只有大掌教和齐静春做得我吴霜降就做不得了不还是一个最简单的有样学样开山难可只要被前人趟出了一条道路登山终究容易多了跟在后边就是了。”

    崔东山沉声道:“不对你动身更早走得更早。”

    齐静春是在骊珠洞天才着手此事试图熔铸三教学问根祇为一家。

    而那位白玉京大掌教年纪大道龄长兴许早就想到了这条前无古人的大路可李希圣在内“三人”真正付诸行动也一样是很后来的事情了。

    吴霜降摇头道:“这里边有个问题我当然知道那是一条极高远的大道但是我并无信心自己铺路所以就一直守在山脚了等人先去登山开道就像我们隐官大人赠送给高野侯的那件印规无非是循规蹈矩就会轻松很多。至于田垄之上隐官大人与齐狩打了个比方说那覆盖之举就不敢奢望了说到底我只是……捡漏至多就是砌墙前人垒出了一堵坚固牢靠的墙角后人在上边添些废砖茅草都无所谓了一样可以遮挡风雨。我并没有凭此证得大道的信心和实力何况也志不在此不需要在这条道路上走得太过劳神。”

    崔东山嗤笑道:“与那炼化四把仿造仙剑如出一辙都是拾人牙慧!”

    吴霜降微笑道:“那你也试试看?”

    崔东山抬起袖子伸手指向吴霜降“你别激我啊我年纪小脾气大正是个风华正茂的少年郎做事情顾头不顾腚的最受不了激将法了。”

    之前在那条夜航船先生被这个吴霜降给守株待兔了当时四人联手巧了如今亦是四人不过是将周首席换成了供奉小陌。

    有得打!

    何况当下还是在飞升城内一旦师娘选择倾力递剑啧啧。

    吴霜降看了眼跃跃欲试的白衣少年“这个我就只是玉璞境何必如此兴师动众一个崔东山就足够了。”

    陈平安瞪了一眼崔东山“对吴宫主放尊重点。”

    郑大风劝酒道:“崔老弟赶紧的自提一个。”

    崔东山只得满饮一碗。

    吴霜降轻轻晃着酒碗对陈平安提醒道:“这次主动找你是不希望她的半个护道人看似在修行路上勇猛精进却会莫名其妙就在百年之内栽个大跟头护道不成反而还要连累她意气用事她最心软假使真有那么一天她是绝对不会置身事外的。到时候我再来跟你翻脸意义何在毫无意义的事情。所以你必须清楚一事是时候留心那些十四境修士以及有希望跻身此境的飞升境修士了。”

    “这不是什么天边事就是眼前事一个不小心就是眼前人。”

    “比如我。”

    陈平安点点头虽说自己其实早就有过类似的担忧已经认识到“变天”之后的诸多变化绝不允许先有剑术裴旻后有夜航船吴霜降然后某天再来一个谁一样的事情可一可再但是事不过三!

    但是陈平安不得不承认如果今天吴霜降不出现自己的重视程度远远不够至少在吴霜降眼中是绝对不够的。

    吴霜降笑问道:“陈平安你总不会认为除了我那些个飞升境巅峰修士境界停滞了一千年几千年的每天都在发呆吧?”

    崔东山一拍桌子拆台道:“咱们小陌就在睡觉!”

    小陌微笑点头很捧场“一场万年美梦睡饱。”

    吴霜降置若罔闻说道:“万年以来世间道法的高度和深度并没有得到一种跳跃数个大台阶式的提升甚至就连学问一事也未曾真正脱离早年诸子百家的窠臼至于那个更大的文字藩篱就更不用提了但是随着道心与人性不断的融合由此带来道法的宽度和广度不是万年之前可以比的。”

    小陌点点头“跟在公子身边已经大致见识过了也想了些就是不如吴宫主说得这么提纲挈领简明扼要。”

    崔东山痛心疾首道:“小陌这就投敌啦?”

    小陌笑容腼腆自己只是就事论事不过仍是有几分歉意便自提一碗酒水。

    陈平安虚心求教道:“除了那次参加河畔议事的大修士我都见过了如今还有哪些飞升境能够有希望跨过那道门槛?”

    吴霜降便为陈平安一一“指点江山”。

    十四境修士。

    不谈亚圣、文圣那些合道地利的大修士。

    白玉京大掌教这位道祖首徒不知所踪。

    除了骊珠洞天福禄街的儒生李希圣加上从神诰宗去往青玄宗看管道藏的的道士周礼最后剩下一个目前还是云遮雾绕。

    白也转世阿良跌境刘叉跌境。

    剑修斐然和旧王座大妖切韵的传道师尊化名陆法言的老修士早已沦为文海周密的腹中餐而且是周密单凭一己之力战而胜之胜而吃之。

    那么除了将心魔炼化为道侣的岁除宫吴霜降。

    就还有白帝城郑居中。一人两十四。

    这是一个辛苦求证“如何证明我是不是道祖”的魔道巨擘。

    道老二余斗。拥有一件道祖亲传的羽衣手持四把仙剑之一的“道藏”。

    传闻大掌教其实已经将整座白玉京交付给这位师弟也难怪余斗会被视为三教祖师之外修道第一人。

    三掌教陆沉五梦七心相。别人跻身十四境是一种合道陆沉倒更像是一种“散道”。

    蛮荒天下创建英灵殿的初升。

    身为郑居中的传道人斩龙人陈清流世间再无真龙便跌境为飞升境世间若有一条真龙便顺势升境为十四境。其合道方式类似立下一种佛门宏愿。

    三山九侯先生。天下符箓一脉的开山鼻祖如今所谓的七十二家符法如果真要追本溯源至少半数得与此人认祖归宗。

    邹子。一人独占阴阳家的半壁江山于世间诸多道脉法统之外别开生面自立门户“合道五行”。

    鸡汤老和尚僧人神清。被说成是“半个十四境修士的杀力一个半十四境修士的防御”传闻就算是对上一位飞升境剑修老和尚站着不动剑修能砍上三天三夜。

    蛮荒天下十万大山的老瞎子其合道方式至今是个谜。

    观道观老观主。合道某种“天时”。

    吴霜降说道:“你要尤其注意一个人青冥天下的女冠吾洲她道号‘太阴’。当初在河畔已经见过了。”

    “她的合道方式大致可以名为‘炼物’。”

    “整个青冥天下万年以来才搜集到十八件远古神兵遗物每一件重器的归属、流转和传承白玉京都会一一记录在册。吾洲除了拥有其中一件品秩极高的神兵让她获得了十二高位神灵‘铸造者’的炼物神通此外她的五行之属本命物俱是‘不入流、不登榜、不记载’的上古遗物品秩再不高拿数量来凑凑在一堆气象也是极为可观了。再加上她被誉为人间第一炼师能够铸造半仙兵甚至是仙兵身为十四境修士却多年闭关不出谁都不知道如今吾洲手上拥有几件仙兵。”

    “吾洲道心极其坚韧光凭炼物一道本该是无法跻身十四境的反而会成为她跨过那道天堑的累赘所以她就走了一条捷径她将自身道心、皮囊、发丝筋骨血肉一并炼化为太虚境地最终她以自身之‘无’承载众多本命物之‘有’故而此举被陆沉称为‘支离’算是一个很恰当的比喻了。不过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是陆沉在岁除宫那边泄露的天机。”

    听到这里郑大风忍不住插嘴说了句“这个婆姨会不会太凶残了点谁敢娶她?”

    吴霜降笑道:“有没人敢娶她不好说反正吾洲至今没有道侣心气很高当然她也确实有这个资格。”

    陈平安听陆沉说过一拨青冥天下的武学宗师关于吾洲陆沉确实没少提言语只比那个“辛苦”略少。

    吴霜降夹了一筷子菜抿了一口酒“如果不是吾洲忌惮白玉京和姚清拥有一枝破山短戟的白藕早就暴毙了。不是姚清的暗中护道再跟吾洲达成了某个协议白藕根本成为不了青神王朝的女子国师她更无法跻身止境。”

    “我没有猜错的话吾洲已经盯上你了。”

    “所以你要小心了拥有‘行刑’和斩勘两把狭刀稚子持金过闹市不动歪心不是人。”

    “等到那三位哪天不在了然后你在跻身十四境之前只要跟吾洲打上照面呵。”

    陈平安点头道:“会注意的。”

    将来秘密游历青冥天下除了瞒过白玉京一定还要避开吾洲绝对不能被她找到踪迹。

    陈平安可不想学那离真、怀潜。

    被一个铁了心要杀人越货的十四境大修士盯上再找上门一旦毫无防备没有任何对策后果不堪设想。

    符箓于玄合道星河。还是至圣先师亲自为其‘开道’故而于玄跻身十四境几乎是已成定局。

    师兄左右。

    龙虎山大天师赵天籁。仙剑“万法”。

    皑皑洲财神爷刘聚宝。

    昔年浩然三绝之一的剑术裴旻。

    玄都观观主孙怀中。青冥天下雷打不动的天下第五人。

    青神王朝“雅相”姚清。斩却三尸再炼三尸。一旦收回三尸之时极有可能就是跻身十四境之日。

    朝歌道号复勘飞升境巅峰她如今是徐隽的道侣。

    早年她曾经跻身过青冥天下十人之一只因为闭关极久就渐渐被遗忘以至于之后数任宗主从修行到逝世都没能见过这位女子祖师爷一面。

    岁除宫的守夜人昵称小白。

    “我家那个小白在某种程度上其实与姚清是有一定大道冲突的姚清道号‘守陵’小白所谓的守夜准确说来其实是一种‘守灵’。早年我让他来倒悬山弄了个鹳雀客栈你觉得是为什么?就真的只是为了帮我找回她?我既然一粒心神芥子早就身在剑气长城了需要多此一举吗?”

    “苏子和柳七如今都有了希望就看谁能更早补缺白也留下的那个位置了这场大道之争算是读书人之间的君子之争双方不必大打出手。”

    吴霜降饮尽一碗酒“只是可惜了陈淳安和梁爽。”

    南婆娑洲醇儒肩挑日月的陈淳安。

    为了阻拦十四境纯粹剑修的刘叉返回蛮荒天下不惜一死。

    可惜醇儒不跋扈文章未能通天路。

    外姓大天师梁爽原本靠着水磨功夫在某条道路上继续前行极有希望破境结果刺杀周密不成导致终生无望十四境。

    兵家的崛起势不可挡。幽明殊途的鬼仙神仙钱的流转飞剑传信镜花水月。三教一家之外诸子百家当中也肯定会有人趁势而起。

    要不是礼圣的规矩在诸子百家的历代祖师爷绝对不至于无一人跻身飞升境。

    而他们一旦跻身飞升境之后的合道之路十分清晰不用有任何其他的尝试。

    吴霜降突然问道:“与那个韦赦可有接触?”

    陈平安摇头道:“只听说没见过。”

    原本打算下次游历皑皑洲去拜会一下这位老神仙跟皑皑洲刘氏和九都山一样都是必去的。

    突然陈平安脸色古怪起来吴霜降笑了笑“离开浩然天下之前确实跟韦赦打过一场如今想来颇为后悔不该对他雪上加霜的。”

    皑皑洲的韦赦自号别号取了一大堆其中名气较大的就是那个“三十七峰主人”是一位极负盛名的飞升境老修士。

    只是处境尴尬类似苏子之于白也好像大道断绝走到了一条断头路。如今韦赦对于跻身十四境一事似乎早已彻底死心。

    韦赦最早是山泽野修出身横空出世名气之大可谓一时风头无二。

    此人年轻时在浩然九洲年轻一辈修士当中号称五百年间同境无敌手。

    中五境时的金丹、元婴地仙两境加上上五境的玉璞、仙

    人两境一路横扫所向披靡切磋道法捉对厮杀从无败绩。

    山上或切磋或厮杀韦赦连胜九十六场。

    这个记录直到被某个狗日的用一种极不光彩的、注水严重的方式给破掉了。

    传闻火龙真人都曾在韦赦手上吃过亏。

    还有中土十人当中的老剑仙周神芝怀荫也都输过韦赦。

    只是等到韦赦跻身飞升境后反而停滞不前不断被当年的手下败将一一超越。

    可能是期望越大失望越大不光是家乡皑皑洲就连中土神洲都为之扼腕痛惜想不明白为何一个大道可期的韦赦如此“晚节不保”照理说韦赦是最有希望成为一位最新十四境大修士的得道之士。

    于是最近一千年里边韦赦经常被火龙真人调侃一句“古人诚不欺我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痛心痛心”。

    而那第九十七场斗法韦赦到底输给了何方神圣一直是个谜。

    吴霜降给出一个惊世骇俗的内幕“韦赦并非如外界传闻那般修行后劲不足也不是未曾找到某条契合大道的路而是跻身飞升境后只过了一百年他就尝试过一次闭关合道但是功亏一篑。为此三山九侯先生专程去了趟皑皑洲等于主动为寄予厚望的韦赦‘侧身让出了半条路一扇门’可惜韦赦自己未能抓住机会他还是太急了太想要那个看似触手可及的十四境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境界趋于圆满的飞升境巅峰大修士多多少少都会失败一两次被迫更换脚下道路底子好可以错两次底子差些错一次就万事皆休操之过急的韦赦就是后者。”

    陈平安问道:“火龙真人?”

    吴霜降说道:“已经错过两次了一次是未能将雷法再拔高一筹一次是水火两法兼修依旧未能合道所以跻身十四境很难。很难了。”

    蛮荒天下的绯妃结果被陈平安拖拽曳落河抢走了将近四成水运。

    搬山老祖朱厌与蛮荒共主斐然私底下谈妥了那座托月山的归属结果一样落空。

    关于后者是吴霜降在蛮荒天下找到郑居中后一起推演出来的结论。

    以剑修斐然的性情是绝对愿意做这笔买卖的用一座托月山为蛮荒天下换来一位崭新十四境修士。

    说到这里吴霜降微笑道:“这两笔账有得算了。断人财路已经足够招恨更何况你是直接阻拦了他们的一份合道契机确实是不共戴天的大仇要是哪天被他们侥幸跻身了十四境奉劝一句就别轻易去蛮荒天下逛荡了何况还有那个蛮荒共主的斐然周密的关门弟子周清高都算是你的旧友相信一定会盛情款待你这位剑气长城的末代隐官。”

    陈平安好奇问道:“那个名叫辛苦的武学宗师修道资质真有那么好?”

    吴霜降点头道:“只会比你想象中还要更好韦赦对上此人都要逊色半筹所以只要辛苦愿意转去修行就一定可以成为十四境。”

    “陈平安你猜猜看这个辛苦常年独坐闰月峰想要做什么?”

    陈平安想了想试探性道:“看看能否人间递出一拳打碎天上明月?”

    吴霜降笑道:“还是纯粹武夫更懂纯粹武夫。”

    “既要担心修士吾洲又要担心已成气候的武夫白藕他年异乡山水迢迢万千珍重。”

    “所幸还有个玄都观可以歇脚孙怀中每每提起某位‘陈小道友’还是很亲近的。浩然天下有此待遇的白也之后好像就只有你了。”

    陈平安无奈道:“多谢孙道长厚爱。”

    吴霜降突然与小陌问道:“在你们这拨被白泽喊醒的修士当中不知陌生道友的厮杀本事大概能排第几?”

    小陌坦诚以待“杀力防御遁法小陌都不算最拔尖但是每个名次都还算比较靠前故而真要与谁捉对厮杀对上任何一位足可自保。两三个之外只要无旁人阻拦都可杀。”

    吴霜降顿时心中明了“小陌可是当年与碧霄洞主一起酿酒、与元乡问剑之人?”

    小陌赧颜一笑“过往之事不值一提。”

    郑大风赶紧提起酒碗“小陌这点随我难怪投缘。”

    都是一路人呐好汉不提当年勇昔日龌龊不足夸。

    小陌面朝郑大风双手举碗一饮而尽。

    陈平安问道:“岁除宫有无多余的金精铜钱?”

    吴霜降点头道:“有一些。”

    陈平安好奇问道:“不知吴宫主的‘一些’是多少?”

    吴霜降说道:“是多是少都没意义反正不会给你。何况远水解不了近渴你那把飞剑笼中雀想要打造出一条光阴长河的雏形就找岁除宫讨要金精铜钱?怎么是要我把头撞开五彩天下吗?”

    陈平安犹不死心“就不能打个商量?”

    至于吴霜降是如何如此“了如指掌”在避暑行宫与泉府高野侯闲聊以及与齐狩的叙旧吴霜降好像都一清二楚就别猜了反正猜不到。

    而那条光阴长河即便真被自己打造而出又非一成不变将来一样需要源源不断的“活水”以此来增加水位甚至是拓宽河床。简单来说未来那把井口月可以演化出白万把飞剑笼中雀一样可以塑造出一条深不见底的光阴长河两把本命飞剑的数种神通相互辅助陈平安再成为一位飞升境剑修那么在青冥天下对上吾洲或是白藕就不用二话不说就掉头跑路了至少有一战之力的本钱。

    吴霜降直截了当道:“既然万事好商量那么这件事就免了。”

    陈平安追问道:“岁除宫自己有大用?”

    吴霜降摇摇头给了一个很敷衍了事的答案“与那块斩龙崖差不多没有什么实在用处就是留着好看易卖不易买的东西谁会嫌多。”

    陈平安有点心累。

    “所以说你这辈子都成为不了崔瀺要是他早就跟文庙做生意了金身碎片人间何处最多?自然是蛮荒天下。大战一起各地不长脚的山水神灵能跑到哪里去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又有什么心理负担?”

    “不答应宋和担任新任大骊国师也算你陈平安有几分自知之明。”

    郑大风听得乐不可支。

    吴霜降不以为然道:“人间是如此。天外呢?如此束手束脚何谈纯粹剑修的我行我素。”

    郑大风开始煽风点火“陈平安有陈平安做不成崔瀺或是吴霜降的事吴霜降不一样有吴霜降做不成陈平安的事。”

    吴霜降微笑道:“我只说陈平安当不了绣虎又没说我就当得了绣虎或是隐官两码事不冲突。郑先生不必用道理否定道理。”

    郑大风赶紧喝酒压惊点子扎手朝崔东山摆了摆脑袋示意你上。

    崔东山病恹恹道:“打过了打不过。”

    陈平安问道:“吴宫主是准备离开飞升城了?”

    吴霜降点点头“回那边看看有几个资质尚可的年轻人需要我去亲自指点修行。而且答应过孙怀中要为玄都观那位年轻女冠她是玄都观的未来顶梁柱我得按照约定在此为她护道一二。”

    回?

    陈平安喝了一口闷酒。

    作为青冥天下的道门势力之一岁除宫修士在内三千道人联袂赶赴五彩天下岁除宫在那东边圈画出了一处山水地界刚好与玄都观建造在五彩天下的藩属山头位于白玉京势力的一南一北。

    就像不是什么就像了而是明摆着我们两家就是故意要恶心你们白玉京。

    绝对不让白玉京“走老路”再像青冥天下那样一家独大。

    敢这么直接跟白玉京掰手腕的修士。

    整个青冥天下确实只有吴霜降和孙道长了。

    岁除宫修士是出了名的不怕死。

    玄都观的道门剑仙一脉是公认的喜欢干架准确说来是喜欢围殴。

    吴霜降站起身打算走了。

    陈平安起身抱拳道:“预祝郑先生一路顺风。”

    买卖不成仁义在。

    吴霜降看着眼前这个看似一直吃瘪的年轻隐官呵焉儿坏这会儿肯定已经想好了如何与那韦赦套近乎了。

    这是陈平安一个极为不显山不露水的优点有桥过桥有路沿路脚下无路蹽溪过岭。

    但这不是吴霜降今天选择主动现身、而非悄然离去的原因。

    一个仗剑飞升去往浩然天下。

    一个不惜与文庙折算功德赶来五彩天下。

    这样的神仙眷侣确实会让旁观者看一眼都觉得美好。

    天造地设的一双有情人终成眷属。

    吴霜降心情不错。

    他便改变主意取出一粒碎银子轻轻搁放在桌上问道:“这是什么?”

    “钱。”

    陈平安毫不犹豫答道:“财路。除了言语之外就数此物在天下最是流转不息。”

    吴霜降问道:“桐叶、扶摇两洲大大小小数百国早年赋税如何总计又有多少文庙功德林那边的账簿翻过了?”

    陈平安点点头“抄录了一份。”

    吴霜降点点头聪明人一点就透不枉费自己今天横生枝节多泄露点天机和真相说道:“与其四处奔波劳碌挑挑拣拣耗尽香火情去求人点头答应卖你金精铜钱不如找到一两个关节所在难题自然就迎刃而解了。与包袱斋做买卖也好与皑皑洲刘聚宝谈生意也罢你的开销付出的代价注定不会小的。”

    “山上雪花、小暑、谷雨三种神仙钱山下金银铜再加上各大银庄的票号。熙熙攘攘皆为利往归根结底就是个钱字。”

    皑皑洲刘财神商家那位范先生算是浩然天下最有钱的两个人了。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战鼓一响黄金万两。范先生为何不与刘聚宝争抢那个首富的头衔?因为范先生根本无所谓刘聚宝只是挣钱范先生的大道所在要比刘聚宝更加宽广天下人的挣钱与花钱反正皆是商家大道所在比起挣钱本事天下第一的刘财神孰高孰低?换成是你会计较那点虚名?”

    “所以你真正要找的人是这位商家祖师爷才对因为他在某件事上与你有着同样的利益诉求东南桐叶南婆娑洲西南扶摇洲三洲山河山上山下都要追求一个稳固的秩序好让财路四通八达如果三洲财路能够犹胜往昔换成我是范先生都愿意主动将金精铜钱双手奉上哪怕与战前持平这位范先生毕竟需要凭此一举跻身十四境你觉得这桩买卖等到双方落座是你求他还是他求你?即便不说谁求谁双方平起平坐总归是可以的。”

    陈平安举起碗抿了一口酒。

    吴霜降看了眼白衣少年好像询问一事为何不提醒你先生?

    崔东山倍感无奈老王八蛋就像给自己设置了无数道大小关隘而且最心狠手辣的地方在于能够让自己略过某些脉络上边的关键词所以如今自己的脑子真心不够用啊。

    吴霜降笑了起来由衷赞叹一句“绣虎厉害。”

    故意为难崔东山此举最是明智不过好让先生学生两人都可以不走老路各自证道。

    吴霜降想起一事“郑居中让我捎句话给你剑气长城三官之一有可能去过骊珠洞天至于此人有无离开小镇不好说不出意外的话还担任过阍者。宁姚当年离家出走独自游历浩然之所以会选择骊珠洞天作为终点不是没有道理的。一个打铁铸剑的阮邛理由还不太够。”

    哪怕陈平安没有任何询问的意图郑大风仍是主动开口满脸无奈道:“这个我是真不知道师父从没说过。”

    事实上杨老头早年在郑大风这个徒弟这边偶尔破天荒开口说话一句话绝对不会超过十个字!

    吴霜降最后笑道:“不用随便碰到个十四境修士就如何畏手畏脚毕竟不是所有的十四境修士都与我一般有些人真的就是运道好真要说境界之外的心智和手段其实上不了台面就是老天爷赏了一碗饭吃而已吃饱了有了点力气就觉得天下无敌了。等着吧等到……”

    等到三教祖师散道。

    “一些个修心不够的十四境先尝过了甜头很快就要有大苦头吃了。”

    大白鹅趴在桌上那叫一个气啊又给这厮装高人了。

    不过看在这家伙处心积虑只为了做掉那个道老二的份上就只好认了。

    在夜航船那边其实崔东山和姜尚真即便知晓了吴霜降的合道之法可谓……别出心裁。

    可是两人私底下说悄悄话依旧不觉得吴霜降真能跟余斗做那生死之争等到今天崔东山知道了更多真相说不定有戏。

    吴霜降看到碗里还剩下一点酒水便拿起酒碗高高举起好像是一句无声的祝酒词然后站着喝完酒水。

    崔东山直起腰一口饮尽郑大风和小陌也是差不多。

    郑大风喝酒前笑道:“故友新朋好酒几碗喜相逢。”

    小陌倒是没说什么在某本小账簿上边多出了一个名叫吾洲的道姑。

    确实需要好好练剑一万多年了不能总这么被一道门槛拦着。

    崔东山深呼吸一口气。老子真要好好修行了!

    先被郑居中气到憋出内伤今儿又给吴霜降装了一路的得道高人。

    崔东山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同样是高高举起再一口闷了。

    把酒祝东风且听剑气如龙鸣大野且看剑光如花开天下且共从容!

    陈平安拿起桌上一坛没有开封的哑巴湖酒水递给吴霜降。

    吴霜降竟是没有拒绝笑着收下了“我帮你捎了话你回头也替我与小米粒问个好。”

    因为真的很想要有这么个闺女嘛憨憨傻傻的可可爱爱的。

    小姑娘却会眨着眼睛歪着脑袋好像在说我的小脑阔儿可机灵呢。

    谁会不喜欢呢。

    郑大风大笑起来咱们落魄山右护法的牌面就是大。

    陈平安笑着点头“没问题。”

    吴霜降拎着酒壶走出两步转过身与陈平安他们笑道:“此间事了江湖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