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六七下的时候,小姑娘就开始求饶了。
“我错了!别打了!”
但是大姐姐就是不肯停手。
“我教了你多少遍,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好好学呢!”
“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学的!求求你,不要再打了!”
小姑娘撕心裂肺地哭喊,但是大姐姐不为所动,戒尺毫无感情地一下下落在她身上。
没有人敢上前帮忙求情,我也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小姑娘哭喊求饶的声音从最开始的歇斯底里,逐渐变弱,最后只有哼哼唧唧的**声。
我忍不住从人群的缝隙里偷偷望了一眼。
她倒在地上,鲜血从口鼻里淌出来,流了一地。
看到这般情形,大姐姐好像有点害怕了。
她上前伸手在小姑娘的鼻子下面探了一下,然后惊恐地把手缩了回去,戒尺也掉在了地上。
没多会儿,花姨就赶了过来。
她看了看地上倒在血泊里,已经没有了呼吸的小姑娘,转身给了大姐姐一个耳光。
“以后注意一点!”
然后甩下一句“处理干净!”便离开了。
从那天开始,我学东西的时候便更加谨慎努力,生怕也被活活打死。
我们这一群人的命加起来,可能都没有一个大姐姐晚上赚得多,花姨是不会在意我们的死活的。
准确地说,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们自己,没有任何人会在乎我们的死活。
包括我们的至亲,因为我们几乎都是被自己的至亲送进来的。
我也想过逃跑。
我们都想过。
八岁那年,我们和几个关系好的姑娘约好了,元宵节那天夜里逃跑。
因为那天有灯会,无论是街上,还是悦心楼里都格外热闹,没有人会注意到我们几个小孩子的,我们一定很容易就能成功逃脱。
在我们逃走之前的那天晚上,我激动地睡不着觉。
想想触手可及的自由,我忍不住开始规划出去之后的未来。
半夜的时候,我听到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借着外面的月光,我看到有几个人在收拾东西。
我没有出声,在黑暗中悄悄看着。
看样子,她们应该也是要逃跑的。
但是她们刚出门没多会儿,外面家开始吵闹了起来。
她们不会被抓了?
外面传来了木棍打在身上的声音和尖叫声。
我躲在被子装睡,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紧接着,房门被一脚踹开。
“都别睡了!起来到院子里集合!”
我们慌忙披上衣服,跑到院子里。
花姨在院子中间站着,地上还跪着三个哭哭啼啼的小姑娘。
“我知道你们都想着逃跑,我也是这么过来的,但是我告诉你们,青楼的姑娘,只有进,没有出!进了青楼,你们就一辈子都是青楼女子,就算你们个别人赎身从良了,你们身上也永远都烙着‘青楼’两个字!”
我躲在人群后面,不敢抬头。
“今天我就让你们看看想逃跑的是什么下场,看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再生出逃跑的心!”
“给我打!”
龟公们一哄而上,任凭那三个姑娘怎么哭喊求饶,花姨都没有让他们住手。
大概打了一刻钟,他们才住手,但是三个姑娘也已经没有了呼吸。
鲜血顺着地砖缝隙流到了我的脚下,但我却不敢闪躲。
“你们都看到了,这就是逃跑的下场!”
我吓得浑身发抖,手脚冰冷,后背直冒冷汗。
要不是她们,恐怕明天晚上这样倒在血泊里的就是我了。
从前我一直觉得,只要能让我自由,哪怕死都值了。
但是现在我才意识到,好死不如赖活着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比起自由,我还是更想活命。
元宵节的晚上,我们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这件事情。
因为我们都害怕了。
时间就这样继续不咸不淡,没有阳光地继续着。
这些年来,我从觉得春天从来都没有到来过,每天都生活在冰窖里一般的阴冷,就连夏天的烈日照在身上都能让我打个冷战。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我十四岁那年。
就在我以为我这一辈子都会这么过下去的时候,花姨忽然把我叫了出去。
“转个圈儿给我看看。”
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我还是乖乖转了个圈。
花姨又走到我面前,用尖尖长长的指甲挑起我的下巴,左右端详了一遍我的脸。
“笑一个我看看。”
这次我笑得肯定没有刚来的时候这么生硬了,因为我学怎么笑也学了近十年了。
大姐姐们说,笑一下就要用手帕掩住嘴,再抛一个害羞的眼神出去。
她们说,只有这样笑,客人们才会喜欢。
笑完之后,花姨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也松了口气。
尽管已经跟花姨认识了这么多年,我还是觉得她陌生而可怕。
“你今年几岁了?”
“十四岁。”
“嗯~”花姨又满意地点了点头:“可以了。”
然后便冲后面的人摆了摆手,她们便将我带了下去,给我梳洗打扮,换上了好看的衣服。
衣服摸着可滑了,一个补丁都没有。
之前在小院子的时候,我们都穿的大姐姐们不要的衣服。
虽然布料也都很好,很漂亮,但是基本上都是破的,或者比较老旧的。
这还是我第一次摸到新衣服呢。
她们给我梳洗打扮了一番,给我戴上了漂亮的发钗,漂亮的耳环,还有一个漂亮的镯子。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简直都不敢相信那是我自己。
镜子里那张脸可真好看,怪不得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呢。
打扮完之后,她们又把我带到花姨面前。
花姨围着我打量了一圈,从自己头上拔下一支金簪插到了我头发上。
“不错,今晚可就全靠你了。”
我没听懂什么意思。
花姨还给我取了一个新名字,叫婼浮。
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含义,反正挺好听的。
后来我才听说,今天晚上荣王爷要过来。
开青楼的都要找一个结实的靠山。
之前悦心楼的靠山好像是朝廷里的一个大官,但是这个大官前段时间出事儿了,听说满门抄斩呢。飘天文学_www.piaotiange.com